
| 一台電視機,是電子科技的產品,卻承載著豐富的文化想像。到目前為止,電子媒介仍然是滲透率最高的媒介。電視在現代家居之中,幾乎是不可或缺的組成部份。廣播傳達的影像、聲音,長年累月地成為我們家居的影音環境。
這個家居影音環境,提供了直接、簡便的方式、讓香港社會的成員,每天作出「親切的交談」,所以也成為世俗文化的重要元素。過去數十年,香港的電視廣播,在獨特的社會情境之下,更塑造了香港獨有的本土文化。 特殊社會背景中孕育 對於在香港出生及成長的一代來說,正如 Raymond Williams 所提出的,中國傳統文化只是一種剩餘文化。 而殖民地教育,則削弱了學生對中國文化的認同。當時的殖民地政府,並不希望市民忠於中、英任何一方,它的目的是要令香港的中國人可同時掌握中、英語文,為管治和貿易提供行政上的方便。因此香港的教育制度刻意迴避任何國家或民族感情。 戰後的經濟起飛,造就了新生代向上爬的好機會。經濟增長不單提高了草根階層的生活水準,也催生了一個新的中產階級。取而代之的價值觀,是努力爭取個人的權利,以及改善個人的生活環境。 七十年代的大陸移民潮進一步強化了香港的本土文化認同。八十年代的一些調查顯示,有超過六成的人自認為「香港人」。 廣播電視自六七年啟播以來,迅速滲透,並且在上述的特殊社會背景中,成為香港最重要的大眾媒介。 媒介成文化搖籃 此外,流行一時的長篇電視劇也具體地說出一個個香港人的夢想。劇集中的人物具有獨特的外貌、抱負、生活習慣,說話中夾雜了香港居民常用的俗語,並且反映出一套世俗化的價值觀。劇集的道德規範模糊,亦跟中國傳統價值相去甚遠,例如個人生存遠超過集體利益,個人的物質追求成理所當然的終極價值。港式文化、港式消費,也透過大量的電視廣告,道出怎樣才算是「識飲識食識享受」的理想生活。 在七十年代的香港,高度商業化的電視媒介,並沒有對電視文化施以直接的商業制約。香港經濟強勁增長,使電視台廣告收入滾滾而來。有利的經營環境為本地化節目注入生命力,而在廣告收入無憂之下,「無線電視」讓編導享有較大的創作自由。 七十年代後期,受歡迎的電視製作人進軍電影,令已經衰落的香港電影事業再次復甦。電視亦扶持了唱片業,流行電視劇集的主題曲登上音樂流行榜,歌星得以經常在熒光幕上曝光,令電視與流行曲彼此推廣宣傳。香港電視的活力也擴展海外。香港的文化產品受其他亞洲市場的歡迎,通俗化和商業化的包裝,比他們富民族色彩和較為呆板的文化產品更吃香。九七前,香港是一個沒有國家身份的小地方,她製作的文化產品卻幾乎可以在所有亞洲國家流行,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異數。 時代環境變遷 然而,八十年代中期以後,這些因素都戲劇性地朝反方向發展:香港主權移交,令香港電視文化逐漸納入中國發展的軌跡;香港人口急促分化,令電視失去了「重心觀眾」;八十年代的強勢電視經濟已走下坡,本地電視業務競爭大而回報減少。 電視的收視和廣告收益,在八十年代及九十年代初不斷滑落。 收視下降的原因有多方面,有人認為是電視媒介對觀眾失去了新鮮感;市場缺乏競爭導致節目水準下降;以及卡拉 OK 和錄影機興起等原因,令電視觀眾流失。 九十年代,衛星電視、有線電視、互動電視,相繼提供電視服務,再加上 VCD 熱潮,令電視的經營環境更形險峻。 除了經濟限制之外,香港人口急促分化,也令電視媒介難以凝聚集體的文化認同。接受教育的機會提高、社會日漸富足等原因,令居民在職業、收入及生活方式各方面有了差別。 日積月累的生活禮儀
政治過渡帶來一些新意識、新論述,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就是一些明顯例子。在各種慶典之中,觀眾看見鮮紅的國旗、醒目的黨徽、宏偉的長城,以及知名的歌星、演員。政治和文化符號和諧地交織,以香港人接受的娛樂包裝出現,對香港人認同中國有極重要的作用。 一般節目也出現不少中國大陸的題材。 正如上文所說,廣播電視是一項日積月累的「生活禮儀」,香港人的記憶存庫內,每日都進行調節,而電視就每天為這些儲存庫加入動機、想像和文化價值。通過這些電視儀式,在公眾間流通的象徵符號不斷強化為「神聖」的意義系統。這些神聖感召,成為建立和團結的文化力量。香港過去數十年,電視儀式正扮演了建立和調整本土及國族文化的重要角色。 ■馬傑偉 |